晋江有一家纸巾公司,是两个家族一起做起来的。二零二五年四月,许家的创始人走了。二零二六年九月二十九日,施家的创始人也走了。
两个人先后退场,公司没有停。许家的二代在二零二一年就接任了行政总裁,施家的二代在父亲离世前已经出任代理主席。一个管经营,一个管董事会。
看起来是分权,其实是把两家人的合作关系,原样续了一代。
这件事值得单独说,因为大部分传承讨论,默认的模型是一个家族、一个创始人、一群子女。分给谁,分多少,谁接班。可现实里有一批公司,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、两个家族一起做起来的。它们的传承,不是一家人的家务事,是两家人的事。
两种结构的难点,完全不一样。
单一实控人的传承,核心问题是分配。几个孩子,谁更适合经营,谁只拿股权,股权怎么分才不散,控制权怎么集中。这些问题很麻烦,但至少只在一个家庭内部解决。
双创始人结构不一样。它从成立那天起,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。两个家族各自持股,各自派人,重大事项要商量。这种结构在创业期是优势,两个人互补,风险共担。到了传承期,优势会变成难题,因为要延续的不是一个人的权威,是两个人的合作关系。

双创始人结构,先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,两家的持股比例和话语权怎么延续。上一代是两个人一起拍板,下一代的两个人还愿不愿意一起拍板,愿不愿意接受同样的分工,这是没法用文件规定的。
恒安的安排,给了两个观察点。
第一个观察点,是接任的时点。许家二代在二零二一年就接了行政总裁,距离创始人离世还有几年。这个时点很重要。它意味着交接不是在危机里发生的,是在创始人还在、还能扶着走的时候完成的。
很多家族的交接,是在医院走廊里完成的。人突然不行了,子女临时顶上,董事会临时开会,股权临时安排。这种交接也能完成,但它的成本很高,而且容易留下后患。
提前几年交接,最大的好处不是让二代早点上手,是让错误发生在还有人能纠正的时候。
第二个观察点,是分工的位置。一个在经营层,一个在董事会。行政总裁管日常,代理主席管治理。这两个位置不重叠,也不冲突。
如果两家二代都进经营层,谁听谁的,会变成每天的问题。如果都只在董事会,日常经营谁来管,也会变成问题。一个在里,一个在外,是双创始人结构里比较稳的一种摆法。
这种摆法还有一个好处,它给两家留了各自的退路。经营层的那位,如果发现自己不适合,可以退回董事会。董事会的那位,如果公司需要,也可以临时接手经营。位置不锁死,人就有调整的空间。

但稳不等于没有风险。
双创始人结构最大的风险,是第二代的绑定关系会松动。上一代的两个人,可能是一起扛过货、一起借过钱、一起熬过难关的关系。这种关系不需要制度来维持。第二代的两个人,可能只是逢年过节见一面,彼此的了解来自父辈的叙述,不是共同的经历。
关系的基础变了,结构就要跟着变。
所以这类家族真正要补的,不是感情,是制度。三件事要提前写清楚。
第一件,重大事项怎么表决。两家各持多少股,董事会几个席位,哪些事需要两家都同意,哪些事一方就能定。这些在上一代是靠默契,在下一代必须靠条款。
第二件,一方想退出怎么办。双创始人结构最怕的不是分歧,是一方突然不想玩了。退出价格怎么定,股份卖给谁,优先购买权怎么安排,这些事在关系好的时候谈,比在关系破裂的时候谈容易得多。
写这些条款,最好有一个不站在任何一方的人在场。律师可以写文件,但律师不代表任何一家。一个中立的顾问,或者一个两家都信得过的外部董事,能让谈判不至于变成两家人的对垒。
第三件,下一代没人愿意接怎么办。两个家族,四个孩子,可能一个都不想进公司。这时候是请职业经理人,还是卖掉,还是引入外部股东,需要有预案。
这三件事听起来很冷,但它们恰恰是保护关系的。把最坏的情况写清楚,反而能让日常的合作轻松一些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,是两家下一代的家庭结构。两个孩子,一个有三个孩子,一个只有一个,再往下走,股权会怎么分布。第三代的人数不一样,诉求就会不一样。有的想继续经营,有的只想分红,有的想卖掉。这些分歧不会等到第三代才出现,往往在第二代的中后期就开始冒头。
所以双创始人结构的传承,不是一次交接,是一套长期的协调机制。它需要有固定的沟通场合,需要有明确的表决规则,还需要有一个能在两家之间说话的人。
回到恒安。
外界看这件事,容易看成一次顺利的交接。两位创始人先后离世,两家二代顺利接上,公司正常运转。这个结果当然值得肯定。
但更值得看的,是它背后那个不容易的部分。两个家族,在上一代还在的时候,就把接班的路径铺好了。时点、位置、分工,都是提前安排的,不是临时决定的。
这才是双创始人结构真正的难点。它要求两家人在关系还好的时候,把将来可能出问题的地方,一件一件谈清楚。在没有危机的时候谈危机,是这件事里最难的部分,也是最容易被推迟的部分。
谈的时候会不舒服。可不谈,等到需要谈的时候,通常已经没有从容的余地了,甚至连坐下来谈的机会都不一定有,那时候再谈,谈的就不是安排了。
传承方案好不好,不看条款多聪明,看它能不能让上一代的合作关系在下一代继续成立。
十年券商财富管理,从一线投顾到团队负责人,国内最早一批期权投资者教育参与者。现在创办了序和家族办公室,专注为企业家家庭做财富规划与代际传承。
本文仅为一般性财富规划与沟通观点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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